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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中国森林旅游节
 

系统应对长江清水下泄河道深切问题

媒体:原创  作者:陶思明
专业号:陶思明 2023/1/29 12:24:30

鄱阳湖

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宣传推介中,一致的说法是要解决上游大坝拦蓄后,清水下泄河道深切,叠加汛后上游水库集中蓄水,长江河势人为变化减弱了对鄱阳湖的自然顶托,导致湖水加快外排,枯水期提前、枯水程度严重化引发的鄱阳湖区经济民生用水不足等问题。不过,随长江上游水库清水下泄而出现的河道冲刷下切、崩岸现象,波及范围已不限于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处,不利影响也绝非鄱阳湖枯水期水问题,需要系统谋划应对。

水具重力势能和动力势能,径流冲刷地表土壤挟带泥沙而下,冲积平原就是这样形成的。长江水是千万个小径流汇聚而成的大径流,稳定的河势和江湖关系有赖于江水稳定的水沙比例,也是各自的相互适应性。长江泥沙主要来自多山的上游,挟带泥沙的江水经三峡等水利枢纽工程拦截调蓄后,下泄的不饱和清水本能性冲刷河道以便重新挟沙,带走的泥沙得不到补充,致河床下切变深,河水平面有了落差,新问题便由此而产生。

据长江水利委员会编制的《长江泥沙公报2021》,2003年6月三峡水利枢纽工程蓄水运用以来,泥沙入库26.80亿吨,出库6.32亿吨,不考虑三峡库区区间来沙,水库淤积泥沙20.48亿吨。宜昌以下河道冲刷呈现从上游向下游较快推进态势,全程冲刷已延至湖口以下,长约60公里河道多分汊、沙洲、弯曲的长江铜陵河段呈现“滩槽均冲”,河床坡脚淘刷变陡,崩岸时有发生,直接威胁到铜陵市防洪安全。2021年长江干流湖北、安徽段共发生河道崩岸34处、长度17108米,12月18日湖北嘉鱼县簰洲湾河段崩岸长约180米、崩深约70米、崩坎高约12米,崩岸体超15万立方米,出现较为严重的险情等。

以此看来,长江上游下泄清水的河床冲刷效应,已经及于中下游约3/4的江段,不仅汛后长江水位相比鄱阳湖有落差,顶托湖泊向长江不排水、少排水的作用减弱,出现了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方高度关注的鄱阳湖水外排较多,枯水期湖水不够用的问题,也改变其他地方的江湖关系,河流与两岸的关系、取供水关系,特别是不断下切的河道影响河岸稳定性,河势异常变化派生防洪、淹没、建筑受损等系统性风险。长江上游工程性清水下泄将是旷日持久的,影响范围会越来越大,问题会越来越多,要有系统性应对之策。

而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只是重塑长江和鄱阳湖的关系,对其他江段河道深切、河岸崩塌等问题的解决并无带动效应。江西得地理之便在鄱阳湖口可以上这个闭江锁湖的大工程,把上游清水下泄的不利影响拒之门外,那其他地方又该上、能上什么工程呢,实难设想。而且和上游水库一样,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也是以直截了当的方式,在天然一体的江湖间硬生生竖起一道坝闸,以工程应对工程产生的问题,不知道未来鄱阳湖与长江的关系会变成啥样,对下游的影响又是什么,压下葫芦浮起瓢问题越解决越多也未可知。

令人欣喜的是鄱阳湖区枯水期用水不足的问题,已有解决办法。有关部门指出,2022年“果断实施两轮‘长江流域水库群抗旱保供水联合调度’专项行动,科学调度以三峡水库为核心的长江上游梯级水库群、洞庭湖湘资沅澧‘四水’和鄱阳湖赣抚信饶修‘五河’干支流水库群,共75座大中型水库协同配合,累计为下游补水62亿立方米,保障了人民群众饮水安全和1.83亿亩秋粮作物灌溉用水需求,大旱之年实现供水无虞、粮食丰收。”上游修建水库群的初心,就是形成涝能蓄、旱能排的功能,从而减免下游旱涝之灾,受益当然包括鄱阳湖区了。2022年是特别气象干旱年,尚且能做到如此好,一般年份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专项调度,三峡正常发电持续下泄的水量,据说比自然长江枯水期的水量还要大些。

这说明,解决鄱阳湖枯水期的水问题,并非只有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一个选项。在有关方面因应旱情需要,科学调度上游水库群保障下游用水安全的前提下,完全有可能也应该从全局出发,尽可能先行采用非工程措施,系统性解决长江上游清水下泄引发下游河道深切、崩岸、江湖关系变化、枯水期用水不足等问题,而不是在江湖间筑隔离闸坝。

拦江拦湖水利工程虽然兴利除弊,使水资源开发利用效益最大化,有的还兼人造景观使命,代价却是河湖生态系统自然性受损,危及水生和湿地生物多样性。长江流域有了5万多座水库后,河流自然形态、流态发生较大变化,特别是干流自源头到入海一泻千里的畅通性节节受阻,适合水生生物多样化生态习性的大量独特生境丧失或无法利用,水生生物保护步履维艰,许多物种前景黯淡。如据“长江渔业资源与环境调查(2017-2021)”,有分布的443种鱼类中135种未采集到,资源现存量仅相当于上世纪50年代的27.3%。

因此,对涉河涉湖水利工程不能只看到其“有利于”经济社会的一面,同时也要看到其“不利于”自然生态的一面。人和自然是统一体,任何不利于自然生态的情形最终都会以不利于经济社会的面貌呈现,长江上游工程性清水下泄致河道深切、崩岸、鄱阳湖枯水期水问题等,毫无疑问也是自然的反馈。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虽能一劳永逸解决长江清水下泄河道深切引发的鄱阳湖水问题,然而又是对水生生物江湖间迁移通道、迁徙鸟类生境适合性和洪水一片、枯水一线等独特自然景观的强势改变,否则就达不到工程目的。

一年有四季,降水有变化,江河湖泊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着它的变动不居特性,既是自然常态,也有工程运行加乘效应。经济蓬勃发展需要弱管理的市场环境,自然生态欣欣向荣同样需要宽松的人文环境,既然我们以市场经济为主导,不会再回到强管理的计划经济,就不要试图把最活跃的河流生态系统往死里管,死气沉沉的自然不会有充盈的生态服务造福人类,甚至可能酝酿巨大生态报复,同样是经济社会的损失。最近的例子,便是和人类历史一样悠久的长江渔业,不得不开启“10年禁渔”模式。

现在,河流生态系统遭遇众多控制性工程,已经相当脆弱,最需要适当控制对水利工程的偏好,能不上或可上可不上的尽可能不上,千方百计给自然生态存留些许余地,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也许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有必要以目的为导向,把硬工程转为软措施。人们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鄱阳湖水问题,应该在系统性解决长江上游清水下泄引发下游河道下切、崩岸等问题中一并解决,既回应其水关切有利发展,也不加重河湖生态胁迫。

就系统性解决长江清水下泄河道深切问题,初步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1.制度化上游水库群枯水期调度,缓解中下游缺水问题。相关地方和业内要充分肯定该项调度机制,积极修正通过调度解决鄱阳湖水问题毕竟有限,从而把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唯一化的认知和说法。现在,所有自然资源都紧缺而非可以无限使用,不可替代的淡水资源更是如此,想象即使修建了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也不可能无限拦蓄长江水,自有其水文节律和适合性的鄱阳湖区生态、经济、人文,也不容许枯水期水情的大反转。

2.鄱阳湖区情况如确实特殊,可设立季节性缺水专项基金。拟建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有较大投资预算,如果不修建的话,可视实际需要和可能,将工程投资预算部分或全部转为鄱阳湖季节性缺水专项基金。基金运作既助力经济发展,又使引水、提水等多措并举抗旱应对缺水有可靠经费来源,只要能保障用水户利益,也就等于枢纽工程上马了。

3.优化上游水库集中蓄水时段,避免汛后径流量断崖式减少。长江上游大型水库越来越多,设计库容都很大,如果赶在汛后集中蓄水,下游径流量相比自然流量大为减少,叠加河道深切效应,必然导致鄱阳湖枯水期提前、枯水程度严重化。依据现在的天气预报、大数据等科技手段,精准施策错时错峰多时段蓄水、汛期多蓄水是可能的,同时根据全流域水情不一定都按设计满蓄水,据以缓解上游蓄水导致的下游来水显著减少问题。

4.提高水库排沙比,缓解下游河道冲刷。河水挟沙太多河道淤积,典型者如黄河下游的悬河,挟沙太少又侵蚀河道,如长江中下游河道冲刷深切。三峡水库自蓄水运用以来排沙比为23.6%,目前呈下降趋势,2021年库区淤积泥沙0.716亿吨,排沙比为13.4%,洞庭湖、鄱阳湖年汇入长江的输沙量也都在减少,对稳定河道不是好兆头。如技术上有可能性的话,加大三峡水库排沙,对下游河道冲刷和重庆主城区河段淤积都有缓解作用。

5.停止长江河道采砂。经过长江大保护以来依法整顿、强化管理,长江河湖无序采砂已大为好转,但比起清水下泄来砂减少,采砂规模仍然不小。2021年长江干流河道共采砂约1205万吨,洞庭湖区及主要支流采砂约8298万吨,鄱阳湖湖区及主要支流采砂约4432万吨。自然淤积的湖泊,生态化采砂也许有“双赢”之效,但长江干流上工程性清水下泄致河道深切日胜一日,多河段崩岸频发,如果继续河道采砂便是反向操作了。

6.尽可能减少航道深挖整治。长江是黄金水道,为保障畅通整治航道是一项经常性工作,但也极易出现过度整治、过度建设的情况。如长江深水航道建设中,江苏和畅洲新开航道计划未能通过环评审批,并不影响长江航运量年年创新高;为提升云南水富港航道等级,在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块石核心区炸礁石整治航道的计划,也因故未能实施,并未停滞云南走向世界的脚步。这说明,类似长江航道整治等工程,在系统应对河道深切中潜力很大,要精打细算够用即好,以减少对河道的挖掘侵蚀。

7.崇尚工程美不忘崇尚自然美。生态文明理念是以崇尚自然美为前提的,如果总是挑剔自然这不好、那不好,全部以工程取代自然,就谈不上保护自然。如经常听到保护一江清水的价值追求或颂扬,一江清水的“清”,既指没有人为污染,也易扩大到水的自然挟沙和浑浊。现在看脱离自然背景的水太清也是问题,如果长江河道侵蚀、河岸崩塌得不到有效遏制,终将是长江中下游平原不可轻忽的威胁。为此,长江流域需要大幅度减少新建各种拦蓄工程,已有5万多座水库也应在流域水平上,依生态鉴定进行优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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